吴老师督导现场的一句话,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:
“你不评估,你就要承担你不该承担的责任。”
这是一次让我后背发凉的督导。
报个案的咨询师,是一位很有热情、很愿意投入的新手;她带来了一位通过网络进行、不开摄像头的来访,几次咨询后,她心疼这位来访,想帮她、想拯救她,甚至在督导现场,她的语速都是急的。
但吴老师没有跟着急。
她做的第一件事,是让全场一起,把来访身上那些“不对劲”的地方,一条一条摆出来。
1、那些被当成“故事”听过去的东西 其实是评估信号
咨询师在叙述时,很多细节是带着情感讲的;来访躲在衣帽间里发抖、掐自己、反复说对不起、家庭恩怨、亲戚之间的钱与背叛……
这些叙述非常有画面感,很容易让人进入“心疼”、“想帮她”的位置。
吴老师把大家拉了出来。
“先别急着理解她,先看看她身上发生了什么。”
她带着全场一条一条梳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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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期自我封闭,几乎断绝社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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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眠节律严重紊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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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现明显的躯体化反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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存在现实检验能力受损的迹象,伴随强烈恐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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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绪崩溃时出现自伤行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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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药情况异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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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族中有自杀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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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心理障碍相关话题极度回避,连相关字眼都无法言说
对自身诊断结果讳莫如深。
吴老师问了一个让所有人心里一沉的问题:
“这些放在一起看,像什么?”
答案不是“焦虑”,也不是“抑郁情绪”, 这更像是一个可能处于精神疾病发作期或边缘状态的来访。
而心理咨询有一条铁律: 发作期不做咨询,稳定期才做咨询。
咨询师如果识别不出这一点,就会在不知不觉中,进入一个自己根本hold不住的位置:你以为你在陪伴一个焦虑的女孩,实际上你可能在面对一个需要精神科介入的人。
2、咨询师最危险的一句话 “我以为后面会好起来”
督导现场,咨询师说了好几次:
“我想当然地以为,既然已经开始咨询了,后面应该会好起来”、 “我以为她只是焦虑”、 “我以为医生说的没问题,就是没问题。”
吴老师没有批评她,但点得很准: “很多咨询师出问题,不是不努力,是太想努力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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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想理解,于是把来访的叙事全盘接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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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想帮,于是在来访还没建立新防御时,贸然去卸她的旧防御
太想证明自己有用,于是在来访越来越差时,先怀疑是不是自己不行。
而真实的情况可能是:这位来访的状态,本就不是心理咨询能独立承接的。
吴老师反复强调一个核心: “你一定要先搞清楚,你是在跟谁工作。”
是在跟一个因现实压力而焦虑的人工作? 还是在跟一个可能出现幻觉、解离、妄想、被控制感的人工作 ?
这两者的工作方式,天差地别。
事实,还是幻想?
咨询师必须有一双“会打问号”的耳朵
这是本次督导中,最见功力的一部分。
来访的叙述里,夹杂着不少听起来颇为“戏剧化”的情节:家族企业内部的纷争、来自外部的巨大压力、来访自己被卷入其中的处境,以及家庭经济状况与日常待遇之间的强烈反差……
咨询师几乎是带着“这也太不合理了”、“怎么会这样”的情绪在转述。
吴老师问: “这些,是事实,还是她的想法?”
现场一下子安静了。
吴老师分享了一个真实案例:一位老人坚称自己的儿子“被政府收去了美国”,家里干净整洁,摆着一张孩子的照片,听上去像是一个悲情故事,但真伪需要核实。
“不是所有故事,都要当真去做。”
这不是让咨询师冷漠,而是提醒: 共情 ≠ 全盘接受来访的叙事;咨询师要能在听故事的同时,分辨事实与建构;尤其当来访出现被控制感、被害感、夸大叙述时,评估的优先级高于共情。
一个成熟的咨询师,脑子里始终有两个频道: 一个在感受,一个在评估。
4、吴老师的“踩刹车” 新手最容易掉进去的三个坑
坑一:急着解决问题
咨询师自述,从第二次咨询开始就一直在“想办法处理来访的问题”,急着帮她“卸防御”。
吴老师点出: “她的防御,是这么多年保护她活下来的东西,你还没帮她建立新的安全防御,就去拆旧的,等于把她推向更崩溃。”
果然,来访在咨询推进后,出现过更强烈的自杀想法,随后彻底消失。
坑二:被来访“带着走”
咨询时间极度混乱:连续三天做四次、同一天两小时、中途失联大半个月、爽约。
咨询师没有拒绝,她自己反思: “付费的是她,我就得听她的。”
吴老师点破这背后的平行: 来访在家里,谁有钱听谁的;在咨询里,咨询师也被“谁付费听谁的”控制了。
设置的不稳定,本身就是来访内在不稳定和关系模式的外化。
坑三:分不清反移情
咨询师在现场很坦诚:想拯救、很焦虑、很挫败、怕让她失望、也有点讨厌她。
吴老师把这些接住了: “你的混乱、疲惫、被掏空,很可能就是来访的状态。她活在一个很乱很重的世界里。”
咨询师的感受,不是负担,是评估信息。
5、写在最后
给所有咨询师的三句话
这次督导,吴老师没有给咨询师一个“怎么帮这位来访”的技术方案。
她做的,是更重要的事: 把咨询师从“急着帮”的位置,拉回到“先评估、先看清、先守住边界”的位置。
如果你也在做咨询,这三句话值得贴在案头:
- 第一,先评估,再工作
不知道自己在跟谁工作,所有的努力都可能是风险。
- 第二,分清事实与幻想。
会感受,也要会打问号。
- 第三,承认“我做不到”,是专业,不是失败。
咨询师先保护好自己,才能真正助人。
吴老师最后说的那句话,我想送给每一位同行: “别着急往前走,先做好评估,要不然,你也不知道该去哪。”
咨询师这一行,最难的从来不是技术,是敬畏之心。
敬畏评估,敬畏边界,敬畏每一个坐在你对面的生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