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孩子死死攥着一句话:我一定要考上高中,考不上,这辈子就全毁了。
可书本摊在面前,他连伸手翻开的力气都没有。
我们看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厌学,而是一场残酷现实:
属于孩子自我的主体性,正在被层层围剿、步步吞噬!
01 一个“不得不”坐在咨询室里的女孩
咨询师案例汇报如下:
她来的时候,全身是僵的。
初中女生,两个月没来学校了。
马上要会考,她知道那很重要——“考不过就上不了高中”。
可她也清楚,自己根本听不进去课。
坐在教室里,脑子里一片空白,然后就开始后悔:“我为什么要来?”
她的话不多,声音很小,全程低着头,身体微微颤抖。
只有提到游戏账号被封了十年的时候,语气里才透出一点愤懑:“平台说我开挂,我没有。”
她喜欢吃糖,喜欢睡觉,小学时学过架子鼓——
“学起来很简单,毫不费力,我能踩在节奏上。”
说到这里,她的身体第一次往后靠了靠,
但后来家长不让学了,怕影响学习。
现在的生活是什么样呢?
妈妈经常在她房门外骂她,一骂就是几个小时。
她戴上耳机,打游戏,忍不了就隔着门对骂几句,
但她知道那没用,“会惹来更多麻烦。”
爸爸偶尔能理解她,帮她请假,但脾气爆起来也“不得了”。
咨询师问她想要什么。
她说:
“希望父母都不在家,我就可以在房间里做自己的事,不用被打扰。”
她说的时候,身体颤抖,胃溃疡,有想死的念头,但又没真的去做
“因为学校生活太乱了,缺课太多,担心成绩,也担心人际关系。”
她活在一个巨大的矛盾里:卷不起,又躺不平。
02 咨询师的第一重困境:被“不得不”绑架
接手这个个案的心理咨询师,一开始也被卷进去了。
女孩反复说:“我知道我必须努力学习,考上高中,以后才不用为生活发愁。”
可下一句就是:“但我真的学不进去,一学就烦躁。”
咨询师试图帮她理清这个矛盾
——为什么“必须学”?为什么“学不进”?
能不能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?
但越理越乱。每次对话都像在原地打转。
女孩被困住了,咨询师也快要被困住了。
这个“卡住”的时刻,恰恰是咨询中最关键的信号。
在督导中,吴老师点破了这一点:
“当咨询师坐在那里也感到‘不得不’的时候,
你要先问自己——这个个案你能接吗?
不能接就不要接!
你有选择是否转介的权力
这个世界没有了你,就不会转吗?”
这句话听起来很“狠”,但背后是一个重要的职业底线:
咨询师要在接待之前做好充分的评估与准备,
如果咨询师自己的容器不够稳,来访者的情绪一砸下来,两个人都会粉碎。
而这位咨询师做对了一件事
——她没有硬撑,也没有用技术去掩盖自己的无力。
她在某一节咨询结束后,做了一个的举动。
她对女孩说:
“你可以继续在旁边玩,也可以回去教室。”
然后她自己拿出手机,刷了会儿视频。
女孩一开始很拘谨,以为咨询师“绝对不玩手机”。
但看到咨询师放松的样子,她凑过来,好奇地问:
“你平时也这样吗?你不用加班吗?”
咨询师说:“不加,坚决不加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”
女孩笑了。从那以后,她的话开始多起来,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。
她开始觉得,“这个咨询师(大人)好像跟我认识的(大人)不一样。”
这个看似“摆烂”的瞬间,其实是咨询的转折点。
因为咨询师无意中做了一件最重要的事
她从一个“问题解决者”,变成了一个“真实的人”。
她没有继续逼问“你为什么不想学”,
而是用自己的存在告诉女孩:
在这里,你可以不用那么紧张,不用那么守规矩,可以放松一点!
03 督导师的灵魂三问:我们到底在跟谁“打仗”?
在督导中,吴老师提出了三个问题,每一问都打在要害上:
第一问:第一次咨询结束后,你跟家长谈了什么?谈的目的是什么?
这位咨询师如实说,第一次主要是了解情况,爸爸沉默地点头,没有太多互动。
吴老师追问:
“你跟家长谈,是为了什么?
是为了让他们‘配合’你让孩子上学,还是为了建立一个共同的工作联盟?”
很多咨询师在青少年个案中犯的第一个错误,
就是默认家长和孩子是“对立面”,然后试图当“调解员”。
但真正的咨询,不是站在孩子这边对抗家长,也不是站在家长这边规训孩子。
而是要跟所有相关方达成一个共识——
到底什么是大家都愿意接受的?
家长的目标通常是“上学、成绩好”。
孩子的目标是“不上学、打游戏”。
这两者看似不可调和。
但
如果把目标调整为:
“让孩子情绪先稳定下来”
“让孩子学会沟通,而不是用发脾气和逃避来表达情绪”
“恢复家庭的情感连接”呢?
这些目标,家长愿意吗?愿意。
孩子愿意吗?也愿意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家里天天吵架、自己浑身发抖、胃溃疡,不是“好日子”。
所以,咨询目标的商定,不是“折中”,而是“升维”
——找到一个比“上学还是不上学”更高的维度,让所有人都能站上去。
第二问:孩子说“必须考上高中”,
但她根本不想学,这个矛盾怎么处理?
吴老师说了一句很有穿透力的话:
“你要看到她这个信念是怎么来的。是她的,还是她内化家庭中其他人的?”
女孩的“必须考上高中”,是一个被植入的“命令”,而不是一个发自内心的“选择”。
她不知道“好生活”到底是什么样的,她只知道“考不上就毁了”。
这种信念,撑不起任何持久的学习动力,只能带来焦虑和恐惧。
真正的学习动力,只能来自一个地方——主体性。
也就是“我选择,我承担,我负责”。
第三问:为什么现在的青少年,有这么多“空心病”?
吴老师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给了四个维度:社会、家庭、学校、个人。
社会的“分数论”,家庭的“高压控制”和“情感忽视”,学校的“单一评价”,个人的“自我效能感缺失”——四重绞杀之下,一个孩子怎么还可能知道自己“想要什么”?
当一个人从小到大都在被安排、被否定、被比较,他唯一的“自主”就是关起房门戴上耳机。那不是“沉迷游戏”,那是“最后的避难所”。
04 真正的疗愈,发生在“目标之外”
回到这个女孩的个案。咨询师在后续的会谈中,做了一件关键的事:
她不再纠缠“学不学”的问题了。
她开始聊女孩的宠物、她喜欢的音乐、她曾经玩架子鼓时那种“自由轻松的感觉”。
女孩告诉她,小学练鼓的时候,觉得自己“天生就能踩在节奏上”。
那种“毫不费力”的感觉,是她生命中少数几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时刻。
咨询师说:“那你现在还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吗?”
女孩想了想:“打游戏的时候有。但账号被封了。”
“还有吗?”
“……和小学的朋友聊天的时候有一点。”
这些对话,看起来跟“不上学”没有直接关系。
但它们在做的,是一件更重要的事——
帮这个女孩重新看见自己身上那些“没有被污染”的部分。
她的节奏感,她的音乐直觉,她维持长期友谊的能力,
她在游戏中体验到的快乐与合作
——这些都是她“主体性”的碎片。
它们没有被“考上高中”的恐惧压垮,没有被“妈妈骂我”的声音淹没,它们还在。
咨询师的工作,不是帮她“找回学习动力”,
而是帮她找回“我这个人还挺不错”的感觉。
当这种感觉回来了,学习动力才有可能重新生长——但那已经是“副产品”了。
05 咨询师的“不得不”与“通透”
在督导的尾声,吴老师说了一段很能启发我们的话,大家一定要记下来:
“很多人以为考了证就是咨询师了,但你没有承受过多少压力,没有从创伤里冲出来过,你拿什么去接住别人?!
心理咨询师要先活出生命的厚重感,才能真正接住别人的痛苦”
“自洽和通透是不一样的。自洽是你用一套理论说服自己‘我好了’。通透是,你真的穿越了痛苦,稳稳地看见它,不再怕它。”
这段话,是对所有咨询师说的,也是对这个女孩的处境说的。
这个女孩之所以“空心”,是因为她的痛苦从未被真正看见,她的情绪从未被真正接纳。
她学会了用“必须考上高中”来自我安慰,用“戴上耳机”来自我隔离,用“身体发抖”来自我表达。
但她没有被真正地“接住”过。
而咨询师能做的,就是先让自己成为一个“稳得住”的人。
当来访者砸过来一团乱麻时,不要慌,不要急着去解,先陪她坐一会儿。
就像那位咨询师在某一节咨询中放下手机、不再追问时,她其实在用行动说一句话:
“没关系,你在这里,不用‘不得不’做任何事。”
而这,恰恰是所有疗愈的开始。
【个案概念化】
来访者因早年情感缺席与过度控制,内化了严厉挑剔的父母形象,形成“想反抗又不敢反抗”的核心冲突,长期以压抑、回避和躯体化的方式应对,行动的无价值感,生命的无意义感,带来人生的无力感,导致学习与生活中全面困顿,咨询师与孩子要先给他们建立主体性,培养出自主发展的力量,孩子才能活过来!
